反派疯狂迷恋我[无限] 第119章 诡谈社(22)

小说:反派疯狂迷恋我[无限] 作者:咚太郎 更新时间:2021-07-15 12:51:44 源网站:网络小说
  陈嘉禾给诡谈社回了一封信。

  信放在社团活动室外的自制投稿箱里,直到两天后,才被社长意外地摸出来。

  信很长。

  开头感谢诡谈社的费心,措辞直白而真诚。接下来,似乎是一些对上封信的回应:

  一直以来,我都有所察觉,作为弟弟,作为男孩,我确实天然拥有着一些偏爱。

  谁可以理所当然地获得饭桌上最后一个鸡腿,谁不可以;谁初次上学被爸妈一天四趟来回地接送,谁握着两块零钱哭着问邻居阿姨如何坐公交车;谁先买新衣服,谁先收到玩具;谁的生日有蛋糕有全家桶,又是谁的生日只有隔壁奶奶送来的一碗长寿面……

  我真的不知道吗?

  不,我一定是知道的。

  从外界给予的反应里,周遭清一色的鼓励赞美里。当我稍有进步便能被掌声笑脸包围,即便做错事,大错特错,也不过被一句轻轻嗔怪时。

  我很清楚自己拥有着什么样的特权。

  “没关系,谁让她是姐姐。”

  “你可是我们家年纪最小的男孩子。”

  我成长在这类声音里,却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,究竟是什么让我备受优待。

  真的是因为‘我’吗?

  真的是因为做得好吗?

  可能潜意识畏惧着真正的答案,我不愿去想,也没想过反驳。

  沉默地接受着好意。我曾经以为所谓的差别待遇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甚至有点习以为常。

  可时至今日才明白,有些事,作为利益既得者可以说小,受害者却不能。

  有个说法叫做沉默的帮凶,这么说来,其实真正自私的人是我。

  ……

  再次谢谢你们,你们帮了我很多,所以我想,我应该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。

  尽管我很懦弱,很胆小怕事,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姐姐。

  请忘记我最初说过的故事吧。没有意外的火灾,没有赔偿,也根本没有什么记忆混乱的后遗症。

  一切都是

  人为的。

  三年前,发现姐姐尸体的当晚,陈嘉禾在爸妈卧室门外,听到如下争吵。

  “死哪里不好,偏偏死在学校!现在好了?人人都戳着我的脊梁骨,说我对女儿不上心,死两个月,人都臭了还得警察找上门才知道!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,连死都不让人省心!”

  “谁让你那天不去学校接她。”

  “接接接,她是没手还是没脚,离了人就不会走路么?都说了那天嘉禾老师找我说话,老师的面子你能不给吗?一天到晚就知道斤斤计较,当姐姐的一点都不知道为弟弟好!”

  “行了,人都没了,还说这些干什么。学校那边怎么说?”

  “还能怎么说?人在他们地方出的事,不想赔钱?没门!”

  女声高亢而愤怒。

  男声低沉又冷漠。

  接着,他听到他爸说了一句:“这钱倒是够给嘉禾买一套房子了。”

 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?

  他在想警方判定陈嘉盼意外死亡,所有人都接受这个结果,除了他。

  他在想发成绩单的第五天晚上,自己曾经发短信给姐姐,问她在哪里。

  她回:在朋友家里,过两天回去。

  她问:老妈在干什么?

  他回:打麻将。

  那之后她就不再接电话,回短信。

  他觉得姐姐失踪了。

  他爸妈说她闹脾气,没必要报警。

  而事实是,她死了。

  她死的那天,他们的爸爸出去应酬,直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。

  他们的妈妈在家通宵打麻将,除去请朋友吃夜宵的钱,还赢足足八百块。

  ……

  一瞬间理清了来龙去脉,意识到姐姐真正的死因。陈嘉禾忍不住推开门,质问爸妈为什么。

  为什么不去接他姐。

  为什么骗他说她跟朋友去旅游了。

  为什么人活着,完全不在意,人死了,还要埋怨她死得不省心。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,他们争论的不是葬礼事宜,不是如何替他姐找一个好的、干净的、漂亮的坟地。而

  是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如何利用她的死,踩在她的尸体上榨干最后一份价值,给她的弟弟买房?

  他沉默了那么久,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的偏心有多彻底。

  也是第一次提出异议,而后迎来灭顶的打击。

  “我们这都是为了谁啊?要是你有你姐一半精明,我们用得着这么辛苦给你谋划吗?”

  “她都知道自己偷偷存钱给自己买洗面奶、雪花膏,谁像你,给你一百分你姐五十!”

  “你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,你姐也是我肚子里出来的,手心手背我还能不心疼她?谁晓得她这么死心眼,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死了?人死都死了,活人日子不得继续过啊?你一个男孩子,没房子以后怎么讨老婆?我们一心为了你,一心想把这个家弄好,有什么错?”

  他妈说得声泪俱下。

  他爸则沉着脸说:“行了,反正房子也是买给你的,你有什么好吵的?”

  言下之意好像就是:反正死人便宜是替你占的,你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?

  那一刻,陈嘉禾如遭雷劈。

  他是利益既得者。

 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。

  人是复杂的、多面的,他以往就知道这个,但从未如此绝望地亲身体验过。

  同样是孩子。为什么爸妈可以倾尽所有为他付出,却连一点应有的同情、怜爱都不给分给姐姐?

  同样是自己的女儿。为什么他们背地里大肆诋毁、咒骂,当着他的面却又哭得捶胸顿足,肝肠寸断?

  还有他自己,一直默许着偏爱,独享着偏爱,事到如今凭什么将所有责任推卸给爸妈?

  陈嘉禾突然糊涂了。

  这个世界上,这些人,这些事。究竟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?怎么做才是对的,怎样才算是错的呢?

  或许应了大家说的,陈嘉盼机灵但乖张,反倒她的弟弟怯懦却固执。

  陈嘉禾暂时不清楚应该责怪谁害死姐姐,可这并不妨碍他拒绝用姐姐的死牟利。

  他不要房子。

  他向爸妈说出这个想法,爸妈不理。

  他去

  找警察,可惜警察不管这类纠纷。

  于是他就去找老师、同学,一遍遍解释原委,一遍遍强调陈嘉盼的死无关校方,无需赔偿。

  一来二去,爸妈不堪其扰,终于决定领他去看心理医生,进行催眠。

  ——顺带一提,催眠的提议是小阿姨出的,传说中海外留学归来的著名医生也是小阿姨介绍的。她从中赚了大约两万块介绍费,也就是从陈嘉盼的死亡赔偿里夺走了两万块。

  第一次催眠效果最好,大约持续五个月。他们搬了家,身边仅剩的爸妈亲戚都说:你姐有出息,你姐去外国留学。

  陈嘉禾信了。

 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越来越奇怪,为什么姐姐从不跟家里联系?为什么每次问起姐姐的学业、近况,爸妈总是支支吾吾,语焉不详?

  在那之后,有一天,他在老仓库里找到姐姐的日记本,联系到姐姐的闺蜜。

  “你好,我是陈嘉盼的弟弟。”他说:“请问你知道我姐在哪个国家留学吗?因为她一直没有给家里打电话,我——”

  “你他妈有病吧!什么留学不留学的,拿死人开玩笑,小心你妈坟头被人撬!”

  对方气呼呼挂断电话。

  夕阳西下,昏黄的光照不进阴暗的后院破房屋。整个世界仿佛一分为二。

  陈嘉禾脱力地瘫坐良久,最终用打火机点燃堆放在角落里的旧衣服。

  ——是的,没错,他想死了。

  这种行为不能单单说成赎罪那么单纯,那么神圣。他没有那么纯善,不敢把自己描述得太过美好。

  假如他有五分赎罪的心,那么其实剩下来的五分,是浓郁到让人无法继续生活下去的歉疚感,负罪感;是不清楚应该指责谁而产生的逃避心理。

  还有一个破碎的、虚伪的家庭,他无法再相信爸妈与亲情,无法承担如此丑恶的真相,因此脆弱地想要以死结束所有纠葛。

  结果失败了。

  第二次催眠效果相当糟糕,前后不超过半个月。

  那天,陈嘉禾自深夜醒来,从柔软的

  床上坐起来,美丽的幻梦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次破灭。

  他想起了他死去的姐姐,陈嘉盼。

  她白皙的肌肤,散发着恶臭的尸体。

  她明亮的双眼,像气球一样肿起来的小腿。

  想起他自己。

  小时候哭着告状的自己。

  高高兴兴握住鸡腿的自己。

  他也曾把糖果、零食分一半给姐姐,但回头想来,他那时候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分的呢?「把你应得的东西还给你」与「把我的东西分给你、施舍给你」这两种想法之间的差别又有多大呢?

  陈嘉禾不敢想下去。

  他还是想死。

  而且这一次,想起始终不肯放弃赔偿款的爸妈。想起他们近几个月里为了看新房而来回奔波,想起他们讨价还价之后才肯给姐姐买上一块便宜的坟地,一个又丑又小、黑漆漆的骨灰盒……

 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。

  关上爸妈房间里的窗户。

  接着是客厅,卫生间,厨房。

  全部关上。

  拧开煤气开关,用剪刀划破胶管。

  然后他回到房间,回到自己的床上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,而后慢慢闭上眼睛。

  等待结束。

  一封信到了末尾,剩下最后几句:

 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。

  我又失败了。因此又一次经历搬家,催眠,被告知自己从来没有过姐姐。

  当我开始做梦的时候,我爸妈应该想过再次送我去催眠。可是就像医生说过的,我已经负担不起更多心理暗示,再这样下去可能会造成真正的精神崩溃。

  他们只好一边否定我的‘妄想’,一边勉为其难地忍耐着吧?直到我在你们的帮助下找到证据,第三次找到真相。

  于是第四次被催眠。

  写到这里,突然发现我的人生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一场循环的噩梦。

  我拼命地往外跳。

  而他们在拼命地堆砌城墙,想要把我、把他们自己都死死围堵在里面。

  我不想,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  所以这一次,我要跟他们做个了断。

  如果还有机会,希望我还能从你们那里听到一些有关姐姐的消息。

  我已经很久、很久、很久没有见到她了。可能没有人信,可能说这种话会显得很虚假,但是我确实想告诉她。

  她很好。

  她的确没有做错过什么。

  还有:我非常、非常、非常喜欢她,从以前到现在,一定比她能想到的时间还要长。

  而且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
  落款:陈嘉盼糟糕的弟弟,陈嘉禾。

  信里信息量太大,加上信末陈嘉禾的语气过分决绝。——以社长的话来说,就是:“这么大一个flag你们看到没?但凡搁电视剧或小说里,说这种话的角色必死无疑啊!”

  担心他做傻事,大家连忙去他班级找人,之后才被延迟告知休学的事。

  “这不是那天送信的学姐吗?”

  陈嘉禾的同桌认出姜意眠,表情略带怪异:“学姐,我好奇问问呗,你是不是在信里把嘉禾拒绝得很狠啊?我本来以为是情书呢,没想到他拆开一看,哭那么惨。就真的很撕心裂肺啊,把老师都给吓懵了,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,要不要打电话叫家长。他非不让打来着。”

  “哭了?”姜意眠稍稍皱眉。

  “是啊。”同桌扯了扯嘴角:“他不还给你回了一封信么?我都劝他别回了,天涯何处无芳草嘛,而且都这年代了谁还搞信啊,发邮件都嫌土。可他不听啊,一边哭一边写,看着老惨了。”

  “他还有做其他奇怪的事情么?”

  “没有吧……顶多那天晚自习放学,我跑完操场回来拖地,以为班上人都走光了,结果一开灯才发现,就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。我感觉有点不对味,就问他是不是真遇到什么事了,还打算请他吃夜宵来着。可他不要啊,他说要回家,然后就背起书包走了。”

  同桌只知道这么多,再问也没用。

  放学后,诡谈社去了一趟陈家,不料那里狼藉一片。不但墙砖

  焦黑、满屋难闻的味道,大门上居然还被贴了封条。

  怎么回事啊?

  余光扫见一个准备上楼的阿姨,社长立马凑上去打探情况。

  “你说他妈脸瘫的那个?”

  邻居阿姨闻言露出埋汰的表情:“谁知道这家人搞什么鬼哦!这么大人了,出门连个煤气都不关!半夜三更厨房那个炸起来,轰的一下!那个玻璃啊,全碎了,哗啦啦地往楼下掉!还好我们小区晚上都没人走这边的,不然走着走着,玻璃渣掉到眼睛里,哭都没地方哭哦!”

  “后来还烧了大半夜呢,也就是那个119来得快,灭得快,不然我们这些隔壁邻居都给他们一家子活活害死!”

  说到气愤处,阿姨不禁捂着心口,重重地哼了一声:“听别人说,他们家一知道自己做的孽,怕被抓,赶紧就跑外地去躲着了,所以到今天都没回来!没良心的东西,怎么不烧死他们算了!”

  这时,一个大爷停下步伐,乐呵呵地反驳:“你别听人瞎说,我就住他们家楼下。那天晚上十点多,他们楼上吵得厉害的咧。又叫又摔的,一直到凌晨一两点才没了声。我还没睡多久,天没亮,又吵起来了,一下又还给烧上了。他们家都死人了,哪跑得掉咧!”

  问死的是谁,大爷说不确定。

  一个路过阿姨说,死得好像是那户人家里男的那个,烧得黑漆漆的,皮肉骨都分不清。

  然而又一个下来丢垃圾的叔叔说,陈家没死人,全家都在医院住着呢。

 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话题,不同的说法也就越来越多。

  有关煤气爆炸的起因,有说陈家人做非法生意,半夜跑路,故意放火销毁痕迹的;也有说丈夫或者妻子出轨,一个搞得另一个想不开,半夜剪了煤气管、点打火机拖着全家去死的;

  有关他们的去向,有人说畏罪潜逃,有人说丧命,还有跳楼、住院、被警察抓走等等版本。

  但要问起谁亲眼见了,住哪个医院。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,没人答得上来。

  谣言果然不可信

  为了找到确切真相,诡谈社只得操起老本行,自己查。

  首先上网回顾当地新闻频道,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标题为‘我市xx小区燃气爆炸事件’的报道。

  长度约为三分钟的报道,其中明确提到此次爆炸事件造成一死二伤,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,接下来的事项将由某街道派出所及xx记者持续跟进。

  接着,他们把远近的医院跑了个遍,只在市三医院收获一点消息:即‘燃气事件’死者为男性。剩下一男一女受害人,一个轻伤,一个情况相当危机,事发当晚送至该医院后,很快办理了转院。

  至于其他的、详细的信息,因为此案影响恶劣,派出所发过话,非亲属或办案人员,医院方面不得泄露。

  于是他们又转道去街道派出所。

  以陈嘉禾的同学兼好朋友的身份,他们软磨硬泡,又是恳求哀求好话说尽,又是买奶茶送炸鸡试图以零食收买。

  整整一个礼拜下来,眼看就要从年轻小警察口里套出相关信息。然而,一个老警察端着热水杯走出来,一句:“忘了上次的教训了?还敢跟别人嘴碎!”

  小警察似乎有过前科,原地一哆嗦,到了脖子口的话语又给吞了下去。

  此后,他们就断了线索。

  陈嘉禾再也没来过学校。他的电话打不通,□□头像永远保持着灰暗状态。

  陈嘉禾的班主任联系不到他的家人,新闻上说好的跟进也迟迟没有下文。

  就这样,陈嘉禾渐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。

 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,他们还会讨论猜测,出事的那天晚上陈家发生过什么。

  陈嘉禾到底是以自己的方式获得了解脱,亦或被卷进更深的噩梦。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,一次又一次地循环着。

  但真相。

  终究是不得而知了。

  作者有话要说:结局就是这样啦。

  按照我个人设定的话,其实姐弟俩都是好的角色。

  他们都很敏感,而且都是那种忽视自身的付出,反而过分指责自己自私,过分放大自己阴暗面的人。

  我觉得他们还是爱着彼此的。

  当然,要是我笔力不够,或者不同角度有不同的看法。(这题太复杂了,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么复杂)也没什么问题,毕竟世界上就是需要很多不同的脑回路才能变得精彩!xdonclick="hui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