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偏要偏要 第109章 我喜欢你

小说:可我偏要偏要 作者:画盏眠 更新时间:2020-12-31 09:37:51 源网站:网络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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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暴雨下的城市如同一座牢笼。

  拥堵的交通、时断时续的信号和大到湮没一切的雨声不断拉扯出紧张焦虑的气氛,除了业务陡增的卖伞人和出租车司机,其他人心里都仿若装着一只困兽,在雨声的大背景下发出低低的、急切的呜咽。

  沈曦也不例外。

  雨在紧闭的保姆车窗上冲刷出纵横交错的水路。

  沈曦双眸紧阖,眉心紧皱,纤细的两手落在太阳穴上,一下一下重重按着。

  堵车,动了,堵车,动了。

  出城,又开了将近半小时,保姆车停在一座低调但恢弘的园林大宅前。

  杨叔对沈曦道:“沈总,到了。”

  沈曦骤地睁开眼睛。

  她动作熟练地抹掉唇上颜色偏深的口红,涂了色号温婉水润的唇膏,脱了黑色皮衣,从后座拿了乳白色小香风外套穿上,然后把白色内衬领口的纽扣一颗颗系到顶,再把蓬松的大波浪扎成丸子头,额前留了缕碎发修饰脸型。

  黑白相间的半截裙由着半边白色本来是她身上唯一清纯的单品,这厢置换,由着半边黑色,倒成了她身上唯一不清纯的单品。

  助理从副驾下来给沈曦撑伞,沈曦下车到门口,按下门铃。

  “叮咚。”

  “叮咚。”

  “叮咚。”

  响三声,门开。

  宋宁雅带着管家到了门口。

  沈曦吩咐助理先回去,不用等自己,看向宋宁雅时,焦虑担忧变为笑意盈盈,然后跟着宋宁雅走进老宅深处。

  ————

  季老爷子和沈老爷子一样,养病,清修,喜静。

  想晚辈了就叫上司机驱车去市内看一眼,晚辈齐刷刷来老宅,他们反而觉得吵。

  沈曦长这么大,回沈家老宅的次数不多,来季家老宅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。

  但她是沈家这辈唯一的女孩,又是季礼的青梅,所以脾气古怪的季老爷子对她的态度还算温和。

  季家老宅出自大家手笔,处处讲究对称,回廊和栏雕精致绝伦,各式各样的名贵兰花顺着玉石铺陈的台檐种了一路。

  大抵品质好,这丛丛兰花在暴雨里非但不显逊色,反而开出些料峭的姿态来。

  饶是沈曦见世颇多,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。

  “曦曦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?”宋宁雅穿着身旗袍,仪态大方地挽着沈曦的胳膊,边走边问道。

  沈曦温软答:“有个朋友的剧组在隔壁,我去探班,探班了看时间合适,就想着过来看看,”她娇俏道,“顺便吃个晚饭,不知道可不可以。”

  宋宁雅喜欢沈曦:“当然好,你想吃什么,我让厨房做。”

  沈曦笑得眉眼弯弯:“季爷爷家的厨房做什么我都爱吃。”

  “嘴真甜,”宋宁雅捏了把沈曦的胳膊,愈发爱怜道,“你就是太瘦了,得多吃点,对身体好。”

  沈曦为难:“胖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
  宋宁雅心下更喜欢了:“你呀你,怎么都好看。”

  沈曦娇嗔:“宋阿姨你安慰我!”

  宋宁雅笑道:“宋阿姨说实话,怎么能是安慰呢!”

  沈曦问:“季爷爷身体还好吗?”

  宋宁雅道:“还好,不过老爷子有点事,你可能要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了。”

  沈曦道:“好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两人说话间,到了主厅。

  主厅无人。

  宋宁雅吩咐保姆给沈曦倒了茶,叫沈曦随便坐,便去厨房吩咐今晚加菜。

  沈曦姿态淑女地端坐在客座上,目光极有规矩地落在正前方,没四处看。

  雨声在一分一秒流淌的时间中渐渐拉远。

  突然,偏厅传来茶杯砸地的猛响。

  “嘭”“哐”“当”!

  砸得沈曦心肝颤。

  她再坐不住,循着声音去了偏厅。

  只是,她走过屏风路过转角还未踏入,看到里面的情形,整个人蓦地定在原地。

  意识被剥离抽出,她怔怔地,做不出丁点反应。

  ————

  沈曦和季礼在一起时,两家人都很高兴。

  青梅竹马,门当户对,知根知底,这大概就是天作之合。

  季老爷子和沈老爷子甚至都商量好了婚礼包多少红包、要请哪些客人。

  后来,沈曦和季礼分手,两家人也能接受。

  毕竟,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,a市名流不止沈季两家,联姻对象除了a计划还有planb,两个孩子好聚好散将来做朋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。

  可谁也没想到,季家最出色的长孙、站在神坛上的大佬,能放下身段重新去追沈曦。

  不仅放下了身段,还放下华盛去了沈曦工作室。

  资本家去到被资本操控的行业给资本的打工人做牛做马一度成为a市上层圈子茶余饭后的笑话。

  宋宁雅喜欢沈曦,不在乎这些。

  季山听宋宁雅的,也不在乎这些。

  夫妇俩的原则是,只要华盛不出问题,季礼爱怎么追怎么追,想追多久追多久,就算追到地老天荒追成火葬场他们都不管,最多嫌弃一两句。

  可老爷子不一样。

  起初,老爷子只知道季礼和沈曦分手,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。

  《寻安》杀青那天,季礼和沈曦的世纪对望上了热搜,不知道是谁把季礼去沈曦工作室实习的事情捅到了老爷子面前。

  老爷子面色一沉,立马叫车去了华盛。

  季礼果然不在。

  再一问,季礼开年之后就泡在了沈曦工作室,几乎没回过华盛。

  好巧不巧,华盛最新两个收购案接连失利。

  老爷子在华盛顶楼季礼的座位上静坐一天,怒气已然盛了。

  更巧的是,当天晚上,热搜又爆出“季礼沈曦ktv私会纵情享乐”的偷拍视频。

  视频中,季礼和沈曦深情对唱,在一个酒-色-沉-沦的环境。

  凌晨时分,季礼前脚送沈曦回家,后脚就被老爷子叫到老宅。

  老爷子问:“去了工作室?”

  季礼:“嗯。”

  老爷子再问:“一直没回华盛。”

  季礼:“我提前做好了安排,华盛没受影响——”

  季礼话音未完,老爷子一巴掌直接落季礼脸上。

  老爷子厉喝:“跪下。”

  一天一夜。

  然后,有了沈曦看到的这一幕——

  偏厅昏沉,香炉起烟。

  茶杯碎在地上,茶水泼落一地。

  季老爷子眉眼沉沉,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。

  季礼在季老爷子身前,长跪不起。

  ————

  “摔茶杯”是季老爷子对季礼的警示,从小延续。

  即泡一杯好茶需要上好的茶树结上好的生茶叶,经过极致的工艺变成顶级茶叶,配以最好的茶具,然后由奉茶人用最娴熟的手法温具、置茶、冲泡……

  泡一杯好茶需要繁琐的过程,极大的耐心和忍性。

  而摔一杯好茶只需要一下,一秒。

  类似行百里者半九十。

  亦或千里之堤毁于蚁穴。

  季老爷子很忌讳失控,但这次,作为他最器重的长子长孙,季礼在沈曦身上,显然失控了。

  季老爷子喜欢作为沈家独女和季礼青梅的沈曦,并不喜欢作为季礼喜欢的人的沈曦。

  季老爷子能接受季礼意识到沈曦家境等各方面的合适重新展开追求,而沈曦也乖巧懂事顺势下台阶,不接受季礼放下华盛去沈曦工作室贻笑大方,沈曦把华盛董事局主席拖到不属于他的位置和环境。

  季礼没错,沈曦也没错。

  只是他作为长辈,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季礼及时止损,收起那些百害而无一利的情-情-爱-爱。

  天色渐沉,雨渐渐小。

  乌黑瓦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,淅淅沥沥的。

  季老爷子徐徐睁开眼,紧堆的皱纹顺着眼皮略略舒展。

  “跪了多久?”他问。

  季礼答:“两天。”

  季老爷子双目清明:“想通了吗?”

  季礼毕恭毕敬:“嗯。”

  季礼最有能力也最识大体,季老爷子很放心。

  “想通了就好。”季老爷子欣慰道,“年轻都会犯错,犯错不要紧,能改就好。”

  季礼没接话。

  季老爷子接着道:“今天周六,明天你休息一天,下周开始正常回华盛上班,前面三个月你不在华盛的事我们就这么翻篇,至于结婚对象,”季老爷子道,“沈家那位是好姑娘没错,我看着也喜欢,但心性太野,成不了你贤内助,我会让你父母尽快给你安排其他合适的。”

  季老爷子道:“你现在可能会抵触安排,没关系,先结婚,时间长了,你就知道,老人看人的眼光不会错。”

  季老爷子道:“你父母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。”

  季老爷子说完,垂眼看季礼的反应。

  一巴掌,跪两天,摔茶杯,足够让这位后辈翘楚做一个正确的选择。

  这位后辈一向理智。

  而季礼的态度,刚好也在季老爷子预料之中。

  宅院外,路灯盏盏亮起。

  偏厅内,香灰落在炉沿,卷出一圈细细的白烬。

  季礼盯着白烬看了几秒,收回视线,抬眼直视着老爷子,他用最孝顺温和的语气道:“下周一开始,我会把华盛的决策权和执行权全部让渡给副总裁,家族赠产和商圈我全部交还到家族信托,同时,我自愿放弃华盛及华盛系季家相关产业全部原始股份和原始期权。”

  话音落,空气安静得仿若凝固。

  季老爷子拄拐杖的手颤巍巍,沉声忍着怒火: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
  季礼声线没有一丝波澜:“知道。”

  季老爷子死死盯着季礼:“再说一次。”

  季礼迎着老爷子锐利的目光,神色没有半分退让,他一字一字更加清晰但平静道:“我想好了,也做出了选择,如果华盛和沈曦在您眼里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,那么我要沈曦。”

  季老爷子以目光逼季礼:“不止华盛,季家和季家给你带来的一切光环你都必须放弃。”

  季礼确定:“我要沈曦。”

  季老爷子怒火中烧,话却说得更加冷静:“你任执行官期间的工资我会吩咐董事会按年结给你,其他权益全部收回,”季老爷子道,“请你仔细思考一下你从华盛出局之后还能做什么,找家上市公司做高管?重新创业?一副好牌打得稀烂硬生生把路走绝把自己推到无解的境地?!我就是这样教你的?!”

  季礼始终控制着脾气:“牌不好可以重新拿,路走绝了可以重新走,但沈曦不是为我季礼而生的贤内助,不是商品,不是等价物,今天不管怎么说,今后不管怎么说,不管让我放弃什么,我都不会放弃沈曦。”

  季礼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以外物为转移。

  季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,近乎坐不住。

  季礼仍旧不退让,无比确定甚至不想再重复道:“我爱她,只爱她,能在一起能结婚生子的人也只能是她,唯一的风险是她不爱我,但没关系,她一阵子不爱我,我就追她一阵子,她一辈子不爱我,我就陪她一辈子。”

  季礼反反复复把一切想得太清楚了。

  如果沈曦不爱他,他就给她最大的保护。

  如果沈曦爱他,他就给她最好的爱情。

  可季礼是什么人?

  季老爷子安排什么就做什么,去什么学校、学什么专业、拿什么成绩、认识什么人,甚至在国外待多久,到了华盛要做什么,他从未说过一个“不”字,他是季老爷子手上最漂亮的牌,最长脸的长子长孙,最适合做上位者掌权人究极自律冷血的工作机器。

  现在为了一个女人,什么都能说,什么都不要。

  季老爷子胸口起起伏伏,问:“只要沈曦?”

  季礼:“只要沈曦——”

  话未完,季老爷子抡起拐杖直直砸向季礼后背。

  老爷子下了狠力,季礼身形朝旁边猛晃。

  老爷子居高临下望着季礼。

  季礼重新把身体跪直。

  老爷子问:“只要沈曦?”

  季礼:“只要沈曦——”

  话未完,又是狠力的一拐杖。

  季礼再次跪直。

  老爷子问第三次:“只要沈曦?”

  季礼吃了所有痛,语气都没软半分:“只要沈曦——”

  季老爷子撑住扶手,又是又重又狠一拐杖。

  季礼跪直的速度放慢了些,但还是跪直了。

  第四次,季老爷子问:“只要沈曦。”

  季礼剧烈呛咳,声音都闷着痛,一字一字道:“只要沈曦——”

  眼看一拐杖又要落下。

  沈曦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,她再站不住忍不了,冲过去抱住季礼后背:“季爷爷你别打了,我们有话好好说,有问题我们好好商量,别打了,求求你别打了。”

  拐杖在落到沈曦背上的前一秒堪堪急转方向,重重杵在地上。

  老爷子睨着苦命鸳鸯般的小辈,拐杖拄得摇摇晃晃。

  季礼明显没想到沈曦会在,俊脸上有一瞬的诧异。

  他不想让沈曦看到这些,眸光微暗了些,唇角却是扯出道笑意:“你怎么在这?”

  沈曦没回答季礼,只是泪流满面望着老爷子道:“季爷爷您别生气,我们有话好好说。”

  季老爷子指着季礼反问沈曦:“他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,还有什么可说。”

  沈曦哭得梨花带雨。

  她不可能说自己为了季礼退圈,她能说也能做到,但说出来之后,季礼刚刚受的那些就像是个笑话。

  可她什么都不说,季礼和季老爷子又是一条路走到黑的倔脾气,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季礼退出华盛退出季家,华盛是季家交到季礼手上的没错,可如果没有季礼在华盛顶楼焚膏继晷无数个日夜,华盛又怎么能到今天的位置?!

  季家旁支多,家业大,光董事会的投票股东就有五个姓季,沈曦不敢想象季礼这一退,会面临怎样的境地。

 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……

  沈曦平时脑袋转得快,真当这种时候她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好像说什么都是错,不说也是错,只能陪季礼给季老爷子跪下,颤着软声道:“季爷爷……”

  只是,沈曦还没跪,季礼伸手抵力拦住沈曦膝盖不让她跪。

  沈曦泪眼婆娑看向季礼。

  季礼看着老爷子,话却是对沈曦说的。

  “不用。”他道。

  他季礼跪天跪地跪季老爷子,她沈曦不必。

  从前给她的委屈已经不少,如今,是一星半点都舍不得让她受了。